那张纸，和它背后的三个月
我把那张纸平铺在书桌上，用手机拍了 6 张不同角度的照片，然后拿尺子量：长 21 厘米，宽 14.8 厘米，标准的 A5 便笺。摊主姓陈，六十多岁，在氹仔那条巷子摆了十一年摊。他跟我说，这纸是「以前一个做资料的阿伯留下的，阿伯走了，箱子就落到我这儿了」。我问他阿伯叫什么，他想了半天，说只记得人家叫他「四眼泉」。这就是我能确认的全部来源信息。没有人名全称，没有机构，没有日期落款，只有那 47 行编号和一种上世纪九十年代油墨的味道。
你可能会问，就这一张纸，值当写一篇文章吗？我跟你说，值。因为我把它和手头另外几份材料叠在一起对照的时候，发现了一个之前没注意到的规律：编号前两位的跳号，不是随机的。你把它们按出现顺序排开，会发现中间固定隔着一组重复的尾数，就像有人刻意留了空位。这个发现让我兴奋了一整晚，兴奋到凌晨两点还在柜子前翻旧信封。
这件事让我想起三个月前整理那张站内旧表时踩的坑。当时我图省事，直接照抄了一个来源不明的手抄本，结果后来比对官方刻印版，发现里面混进了两条别处的编号，完全是两个系统的东西。那次教训让我定了一条死规矩：任何一条收录，必须有第二份独立来源能对上。对不上，就不进正式表，只进「待查」档。你要是也在折腾类似的东西，这条规矩我先送给你，能省你不少返工。
说到来源核实，我把手头的材料分成了三档。第一档是实物：像这张 1998 年的便笺，能摸到、能拍照、能测尺寸的，可信度最高。第二档是同时代的印刷品，比如我 2026 年 6 月从澳门半岛一间旧书铺收的 1995 年期刊合订本，书脊上有图书馆的注销章，馆名还在，编号也还在，一查就对得上。第三档才是网络流传的抄录，这一档我只拿来交叉验证，从不单独采信。这三档分开存，混在一起就会出事，我吃过亏，不想你再吃一遍。
整理的过程中，我还顺带重新梳理了手头几份资料来源的脉络，写成了另一篇经验记录，放在 香港马王749494马资料494949 这一条里，讲的是同一批材料在不同年份版本之间的差异。如果你对编号体系本身感兴趣，那篇的对照表比这篇细，可以对着看。
然后是工作量的问题。你肯定以为这种整理是「有兴趣就顺手做做」的事。不是。我认真算过：这轮完整收录，前后跨了 95 天，真正动手的时长大约 180 个小时，其中至少 40 个小时花在「确认一条到底存不存在」上。最磨人的一次，是为了一行编号，我打了 7 个电话、跑了 3 个地方，最后在一份年份不祥的复印件角落里找到它。找到的那一刻我对着复印机笑出声，旁边复印的大姐往后退了半步。
这里我必须说一句可能得罪人的话：我不认为「多」就是好。 市面上很多所谓的汇总，条数堆到几百上千，看着壮观，但三分之一是重复的，三分之一来源不明，剩下三分之一错字连篇。我宁愿我的表只有 47 行——对，就是那张便笺的行数——每一行都能追到出处，也不要一张看着吓人、实际经不起问的表。做资料这件事，克制比热情难多了，我到现在还在学。
说说那张便笺后来的遭遇。我没买。陈叔开价 300 澳门元，我犹豫了一下，回来再找，摊子收了，第二天也没出摊。过了四天，隔壁卖旧唱片的阿姨说陈叔去珠海儿子家了，箱子交给了一个收废纸的。那张纸，很可能已经变成纸浆。我现在只剩手机里那 6 张照片，靠着它们把 47 行编号一行一行敲进表格。讲真，我有点后悔，后悔的不是 300 块，是当时心里那句「再想想」。
所以这篇文章的标题才叫「收录与整理」，不叫「发现」。发现是一瞬间的事，收录是把这个瞬间钉住、编号、归档、写清来源，让它十年后还有人能查。这中间隔着一堆没人愿意干的琐碎活。编号规则我沿用了老的两位制，没有改成新的三位，因为改了之后跟旧资料就对不上了，这种自找麻烦的事我不做。具体的新旧对照方法，我写在 新奥2025年精准资料使用经验分享会 的整理笔记里了，那篇偏操作层面，手把手那种。
还有一个细节我觉得有意思：那张便笺的纸，我后来查了，是 1992 到 1996 年间澳门本地一家小型印刷厂常用的纸，纸背有淡淡的水印。这个水印信息，是我在一位做纸张收藏的朋友那里核实的，他姓梁，在路环有个小仓库。梁先生看了一眼照片就说：「这个纸我见过，早停产了。」就这一句，把便笺的时间下限往前推了好几年。你看，来源核实有时候靠的不是资料本身，是认得这张纸的人。
最后说收录标准。我正在把整套规则写成一份公开的清单，预计整理出 9 条准入条件，每条都附一个「反例」，说明违反它会出什么事。目前写完 6 条，剩下 3 条卡在「来源年代久远但无法复核」这种灰色情形上。这种情形的处理方式，我倾向于标记为「存疑收录」，不删也不算正式，先留着，留给以后的人看。这份清单成型以后，我会再写一篇完整的说明，到时候也放进 新澳2024年免资料费1 那个条目下做索引。谁知道呢，也许我该去趟珠海找找陈叔那个箱子，虽然希望不大。要做的事还多着呢，我先去把第 7 条规则写完。
作者：顾南 · 发布于 2026-09-25