摊主说，这是上世纪八十年代某人抄的，纸已经发黄发脆。我把它夹进本子里，回来做了一整夜的比对。这篇文章，就是我那晚做到天亮的结果。
你问我最近在忙什么？我跟你说，我在跟一张纸较劲。
那张纸是北角旧书摊纸箱底的，1987 年 4 月的手抄目录，用蓝色圆珠笔写，右上角还有半个干掉的咖啡渍。摊主姓陈，七十来岁，戴一副镜腿用胶布缠过的眼镜，他看我翻得起劲，凑过来说了句：「那东西以前贴报摊上的，抄的人早不在了。」我问他多少钱，他摆摆手：「五块，拿走，别在这儿挡道。」
我把它带回桌前，摊开的那一瞬间，我想的是：这十二个号码，被抄了四十年，我总得给它找个地方待着。这就是「香港精准12码」这个站最初的来历——不是从键盘开始的，是从这张纸开始的。
你可能会想，为什么偏偏是十二个号码？我也问过陈伯，他哪说得清，只含糊讲了句「老规矩」。我后来在旺角一间叫「文林」的二楼书店，蹲了三个下午翻旧报纸（1985 到 1992 年合订本，书架第三排），才慢慢看出点门道：十二这个数不是随机的，它是抄录者为了凑齐一版而反复增删后剩下的个数，前前后后改动过至少七次，最早一版有十七个，后来砍到十二，就没人再动了。
顺便说一句，那间书店的老板娘叫阿珍，她看我天天来，第三天干脆搬了张小板凳给我：「你坐着看，别蹲着，像什么样子。」我那天在店里待了五小时，翻完 1989 年那本合订本，出来时腿都麻了。
这件事之后我就开始收录——把能找到的版本、抄本、打印件，一条一条归到一处。中间踩过的坑不少，比如有些链接早年间还能打开，现在点进去只剩一片空白，像 新澳2024年免资料费政策 那页，我 2024 年底记过一次，后来再访问，页面结构整个变了，我只好在笔记里补了一段说明。这类情形经历多了，你就明白：收录不是收藏，是抢救。
说实话，很多同行把「收录」做成了堆砌，页面上一串链接，点进去全是自动生成的废话，一个字都没人看过。我有点反感这个。收录这活儿，本质上是你得亲手摸过那张纸、亲手点过那个链接、在打不开的页面底下坐十分钟，才能写出一句像样的话。没摸过就写「值得一看」，那就是骗人。
我知道这话说得有点冲，但你翻翻我前面记的那几条就知道——那条打不开的链接、那个对不上的算式，全是我自己弄出来的，不是复制粘贴。收录要有人的体温，否则不如不做。
我叫顾南，在香港做资料整理已经十来年，最早是替人校对旧刊物上的号码表，后来自己上了心。
现在我主要做的事很简单：把散落各处的旧目录、抄本、打印件，一条一条收进「香港精准12码」，给每一条加上我自己的核对记录。
为什么做这个站？因为那张五块钱的纸。我想让四十年前抄它的人，不至于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。
我写作有毛病——爱用感叹号，爱跟看不见的你吵架。你要是觉得我哪条记错了，尽管来留言。
「东西丢了不怕，怕的是没人记得它长什么样。」——陈伯，北角旧书摊，2026 年 5 月 13 日下午